故事 中国科学社与明复图书馆

  在上海卢湾区陕西南路有一座卢湾区图书馆,它还有一块招牌,即“明复图书馆旧址”。明复图书馆兴建于1929年,1931年建成开放。它是由中国科学社主办的。中国科学社是真正意义上的民间团体,图书馆则是它下属的科技专业图书馆。无论中国科学社还是科技专业图书馆,在当时的中国都是首创。

  清朝末年,海外留学渐成热潮。特别是美国庚款留学,使得一大批青年才俊齐聚美国,比如胡适、赵元任、杨杏佛、任鸿隽、胡明复、竺可桢、周仁、秉志等杨杏佛、任鸿隽曾参加辛亥革命,是以“稽勋生”身份留学的,与一般需要考取的“甄别生”有别)。1914年的一天,任鸿隽在康奈尔大学的住处来了几位同学,包括赵元任、杨杏佛、胡明复、秉志、周仁等人。闲谈中,有人提议合办一份科学杂志向国内发行,众人一拍即合,共同在募捐书上签下自己名字。就这样,一份以“传播世界最新科学知识为帜志”的杂志《科学》孕育而生。1915年元月,《科学》杂志创刊号在上海发行。《科学》杂志是中国人办的第一个综合性科学杂志,也是中国第一份横排文字、西文标点的杂志。当时,即使是号称“新文化运动先驱”的《新青年》杂志,也还是文言竖排句读的样式。杂志的口号是“提倡科学,鼓吹实业,审定名词,传播知识”,他们的目标,是要把《科学》办成像英国的《自然》周刊和美国的《科学》月刊一样。同年10月,以杂志同仁为主体的一些留美同学成立了中国最早的自然科学团体“中国科学社”(Science Society),社长由任鸿隽担任。中国科学社受到海外留学生拥戴,社员很快发展到几十人到数百人。这个中国第一家民间科学团体,他们的目标是:要像英国皇家学会一样。

  1918年,随着编辑部成员以及科学社创始人陆续回国,科学社的活动重心转移到了国内。先是在南京,他们创办了一座中国科学社图书馆。关于建图书馆的设想,早在1916年,《科学》杂志就刊登了《发起建设图书馆缘起》的文章,强调建设图书馆的重要意义。1920年,教育部将南京成贤街文德里一房拨给科学社作为社址。在那里,科学社先后建起图书馆和生物研究所。当时的图书馆十分简陋,图书来源主要是社员的捐赠。后来得到江苏省政府以及中华文化基金会的资金支持才有一定发展。一方面由于规模过小,另一方面也可能想到更开放的地方利于发展,科学社决定在上海建新馆。

  说到新馆,必须要提到的一个人是蔡元培,他从科学社成立之初便给予了各方面的支持。1917年3月,他还以首位特社员的身份加入了科学社。1928年,蔡元培与杨杏佛找到时任财政总长的孙科,讨得40万元国债的财政支持,才使新馆得以营建。

  说到新馆,还必须要提到的一个人是胡明复。胡明复(1891—1927)又名胡达,江苏无锡堰桥镇人。祖父曾任江苏省桃源县教谕,父亲胡壹修热心新学,曾出资建造图书馆。胡明复兄弟姐妹9人,幼年与诸兄弟姐妹在家塾读书,由叔父胡雨人亲授。1901年,胡明复与胞弟胡刚复同入上海南洋公学附属小学。1902年升入南洋公学中学。南洋公学当时的校长张元济对胡明复兄弟十分欣赏,赞为奇童。1903年胡明复到宜兴一家杂货铺当学徒,后又入上海中等商业学校以及南京高等商业学堂读书。1910年,胡明复考取了庚子赔款第二届留美生,同届之中还有胡适。

  赴美后,胡明复入康奈尔大学文理学院,入文理学院的还有赵元任(本届排名第二)。后胡适也转到文理学院,三人同班且成绩俱佳。1913年,三人同时被推荐为美国大学生联谊会会员。1914年,胡明复、赵元任又被推举为美国科学学术联谊会会员。1914年胡明复毕业,获康奈尔大学文理学士学位。1914年秋,胡明复入哈佛大学研究院,攻读数学,专事积分方程论的研究。1917年完成博士论文,获哲学博士学位,成为我国留学生中以数学获博士学位的第一人。论文题目是《具有边界条件的线年在《美国数学会会刊》上发表。这也使他成为我国在国外权威刊物上发表数学论文的第一人。

  1914年6月,同在美国康奈尔大学留学的几位《科学》杂志以及科学社的创始人开了那次在中国科学史上具有重大意义的会议。虽然意义重大,却是从闲谈中萌生的。在赵元任日记中这样写道:“大家无事闲谈,想到以中国之大,竟无一个专讲学术的期刊,实觉可愧。又想到我们在外国留学的,尤以学科学的为多,别的事做不到,若做几篇文章讲讲科学,或者还是可能的事……当时因见中国发行的期刊,大半有始无终,所以我们决议,把这事当作一件生意做去……有许多股东在后监督,自然不会半途而废了。”

  在科学社的运行模式上,会议决定采取股份制,每位入社会员需交股金5美元,作为杂志发行资金。会议委托胡明复、任鸿隽、杨杏佛三人负责起草招股章程。章程主要内容如下:

  (2)宗旨:本社发起《科学》(Science)月刊,以提倡科学,鼓吹实业,审定名词,传播知识为宗旨。

  这一团体很快得到留美同学的响应。几个月的时间,加入进来的成员达到七十多人,股金也有了500美元。对于办刊物来说,除了有资金之外,稿源应该更为重要。在尚未发行的情况下,文章主要是自己写。1914年暑假,胡明复、任鸿隽、赵元任等人整天忙着写稿子,仅胡明复一人就为前3期写了10篇。如《万有引力之定律》《算学于科学中之地位》《近世科学的宇宙观》《近世纯粹几何学》《用合金取轻(氢)气法》《脑威(挪威)之地震》等等,内容涉及数学、物理、化学、地理等多个领域。鉴于当时国内读者科学知识水平的普遍低下,这类的科普文章是非常适宜的。在杂志社工作中胡明复的投入是很多的,许多章程都出自他的设计,他还负责审稿、统一格式、修改标点符号等编辑工作。由于数学好,更由于肯于担当,他还负责管理杂志社以及后来科学社的财务和社务,而且回国之后坚持到底,直到1925年。

  胡明复回国以后,在上海任教于大同大学,兼任东南大学、南洋大学教授。他还编写过微积分、高等分析方面的教材,翻译过《科学大纲》等普及性的科学读物。

  上海大同大学是一所民办大学,是由胡明复的哥哥胡敦复等一些原清华学堂教师所办。胡明复立志帮助哥哥将大同大学办成一所高水平的学校,以实现自己教育救国的理想。1918年,他创办了大同大学数学系,还倡议成立了“大同大学数理研究会”,把数学基础培养作为现代科技人才的教育重点。他把自己的家搬到学校,还曾亲自设计校舍,亲自参与施工现场指挥。胡明复在其他学校兼课所得,也会拿出其中一部分捐给本校,其他教师也是这样。大同大学的教师曾有约定,凡在本校教书分文不取,在外兼课的收入要捐出20%,而胡明复甚至将自己总数两万多元的私蓄也尽数垫入。所作所为,无愧于人们对他“毁家兴学,劳怨不辞”的称颂。

  受中国科学社的委托,胡明复与另一位数学家姜立夫一起负责拟定数学名词(当时称算学名词)。这是一项繁复但意义重大的工作。他们审定了初等几何学、平面三角、解析几何学、空间几何、射影几何、代数学、微积分、函数论等数学分支的名词,还编纂了《算学名词汇编》,只可惜胡明复自己并未看到这本书的最终出版。书的序言有这样的话:“惜胡君早逝,未获观成。”

  为了纪念这位《科学》杂志和中国科学社的首倡者,这位为《科学》杂志和中国科学社出力甚多者,这位中国最早的现代数学家,这位为中国教育事业作出无私奉献的教育家,由蔡元培提议,中国科学社全体社员一致同意,将新建图书馆命名为“明复图书馆”。

  明复图书馆是一座采用现代设计方案建设的图书馆。馆舍占地面积800平方米,建筑面积1700平方米。钢筋混凝土结构,阅览室为三层,书库为五层。书库内的门、书架、楼梯、升降机都采用了钢结构。开馆时有中文书刊3万余册,西文书刊2万余册。

  开馆典礼上,蔡元培在致词中说:“此馆纪念胡明复先生,因为他是本社重要发起人,为本社牺牲极大,直至于逝世日,尚勤于社务。故本社第一伟大建筑物即以纪念明复先生。”

  说到“勤”于社务,用胡明复自己开玩笑的话,他想在一日之中做出三日工作,并以数学家的习惯进行计算:“倘若30岁死,也同活到90岁无异。”想到他的英年早逝,此线年,《科学》杂志交全国科联。1953年,《科学画报》(中国科学社的另一份杂志)交上海市科普协会。1956年,明复图书馆交上海市文化局,改上海科技图书馆。同年,科学社属下的中国科学图书仪器公司交中国科学院和上海科技出版社。1958年,上海科技图书馆并入上海图书馆。1998年,重新悬挂“明复图书馆”招牌。2000年5月,举行中国科学社明复图书馆旧址史料展览室开幕仪式和胡明复铜像揭幕仪式。2002年,成为上海市中心图书馆卢湾分馆。

  另外,在明复图书馆建设中,应该有中华文化基金会,也就是美国庚款的资金支持。中华文化基金会曾资助建设了中国三座图书馆:北平图书馆、北京大学图书馆和中国科学社明复图书馆。至于给明复图书馆的具体钱数,我尚未找到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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